by 總編輯 | 4 月 3, 2026 | 職場
從基層業務到雜誌主管,一個「大I人」如何在三明治裡活出自己的原則
「你知道嗎,我連想抱怨都覺得浪費時間。」
Pei說這句話的時候,語氣裡沒有委屈,反而帶著一種歷經磨練之後的篤定。她從企劃做起,轉戰業務,一路走到雜誌媒體的業務主管位置。旁人眼中,她是談判桌上身段柔軟、卻從不失守原則的那種人;她自己知道,這一切不是天生,而是在無數個上下夾擊的當下,一次次硬撐出來的。
企劃魂附身的業務人
很少人知道,在Pei的業務名片背後,其實藏著一個深根十多年的企劃靈魂。
「我以前什麼都自己做,記者會的活動、道具、腳本、媒體購買,一條龍把它跑完。」她回憶起早年做企劃的日子,語氣裡有掩不住的懷念。那種從零到一、全程掌控的感覺,深深刻在她的性格底層,她說那叫「使命必達」,也可以直接叫做「控制欲」。
轉做業務之後,她意外發現,這份工作給了她企劃時代得不到的東西——直接面對人。「業務可以遇到非常多不同產業的客戶,你可以聽到他們的故事,看到成功人士背後的心路歷程。我喜歡這些。」過去企劃的idea必須透過業務這道關口才能抵達客戶,如今她自己就站在第一線,想法不需要翻譯,直接賣出去,「那種爽度很高」。
然而,企劃人做業務,最大的挑戰不是不懂銷售,而是學會放手。過去一個人就能決定的事,現在必須透過跨部門整合,仰賴內部企劃、外部資源,在無數個溝通節點裡找到平衡。「這個轉譯的過程,對我來說花了很多時間去適應。」她坦承,但也正是這段適應,替她日後走上管理職,悄悄打好了地基。
「業務要同時對客戶、對內部、對外部溝通,這三件事加在一起,其實就是主管每天在做的事。」她說,好像突然明白,那些年的跨部門磨合,從來都不是浪費。
三明治裡的中間人
有一年,Pei在一場主題為「三明治世代」的論壇上,第一次把自己的處境說清楚。
「我覺得我們這個世代,不管是家庭還是工作,一直都是三明治。家裡有上有下,公司也有上有下。」她說得雲淡風輕,但那句「一直always被夾在中間」,聽起來並不輕。
中階主管的困境,從來不只是管理技術問題。對上,要揣摩老闆的思路,完成目標,還要在目標達不到的時候,誠實說明解方和反省;對下,要帶著不同性格、不同世代的人往前走,還要在他們失守的時候,替他們扛起那個缺口。「當你的人出去打仗,如果他攻不下來,主管就是要去幫他攻城。」Pei說,這不是軟弱,這是責任,是她對「團隊」這兩個字最真實的詮釋。
讓人意外的是,這樣一個每天穿梭於向上向下之間的人,骨子裡其實是個「大I人」——極度內向,所有能量都消耗在與人交流上。「我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客戶服務和團隊溝通,還要再花心力向上經營關係,對我來說耗能非常大。」她停頓了一下,「管理老闆其實我還可以,但要跟他日常相處,才是我最難的部分。」
然而她沒有因此逃避。她學會了一套與上位者共處的務實哲學:目標達到了,讓他知道;達不到,告訴他你的解決方案;連解決方案都沒有,至少讓他看到你從這次失敗裡學到什麼。「他們想聽的,其實就是這個。」
原則之內,才有真正的包容
談到如何帶領年輕一代的業務,Pei先是笑說自己因為有孩子,對流行梗句和社群文化還算跟得上,「距離不算遠」。但她很快話鋒一轉,說到了她最在意的事:原則。
「我是一個充滿人文關懷的業務,我不是那麼目標導向,但這是我的責任。」她說,業務工作對她而言從來不是純粹追數字,而是一種承諾。正因如此,她對底下的人要求的也不只是業績達標,而是「在追逐過程中,你有沒有真的經歷過什麼」。
沒有達標,她可以接受。但躺平、不努力、對客戶沒有責任感,她不行。她舉了一個真實發生的例子:客戶緊急出狀況,某個業務下班後完全不回應,隔天她直接找來面談,「我告訴他,如果你家失火,你會接電話嗎?那客戶的事,你有沒有放在心上?」
有人因此改變了,有人依然覺得「反正你也解決了」。對後者,她沒有留情,直接提出分開合作,「不是懲罰,是我對我的客戶也有責任,我不能讓客戶被這樣對待。」
面對上下世代之間關於「下班」與「責任感」的巨大分歧,Pei不是沒有困惑過。她理解年輕世代有自己的生活價值觀,她也承認那不一定是錯。但她更相信一件事:「如果事情沒做完,時間到了就登出,這件事如果成為常態,這間公司,甚至這個國家,還有競爭力嗎?」這句話說出口,她自己也沉默了一下。
那沉默裡,藏著一個中間人的掙扎——她夠理解年輕世代,卻又無法完全放下對「責任」這件事的執念。
夾久了,反而看得更清
訪談接近尾聲,Pei說了一句讓人回味的話:「現在我還是會抱怨,但抱怨的量少很多了。因為你會先去解決事情,等你解決完回頭,有時候那個抱怨已經可以一笑置之了。」
這大概就是三明治裡的人,慢慢修煉出來的本事。不是不痛,而是把痛轉成了行動;不是沒有委屈,而是委屈還沒說完,下一個問題又來了。
夾在中間的人,常常是最辛苦的,卻也往往是最能看清楚上下兩端的人。他們練就的,不只是溝通技術,而是一種能同時站在不同位置思考的能力。
Pei說她習慣了。但那個習慣,不是麻木,是一種選擇——選擇繼續站在那個最費力的位置上,用原則撐出空間,用包容留住人,用責任感,對抗這個越來越傾向「隨時登出」的時代。
by 總編輯 | 4 月 3, 2026 | 職場
當所有人都在等待被誇獎,誰來告訴你真正的自己在哪裡?
她聲音沙啞,說是特地打了針才能來錄音。見面的第一句話,她就帶著笑說,「為了帶給大家歡樂,我也是拼了。」這就是Jingle,一個在職場摸爬滾打多年、見過各種人性面貌的資深工作者。她不說教,卻處處是洞見;她不煽情,但話語裡有一種讓人靜下來的力量。那天,她從一個職場群組的故事開始聊起,說著說著,卻說出了一整個世代的心理困境。
誇誇群的誕生,是一個時代的縮影
Jingle有一段時間在一家公司工作,同事們自發成立了一個群組,名字叫「誇誇群」。
「不是普通地稱讚,」她說,「是很認真、很細緻的那種。你今天做了A這件事,要說你好棒;B這件事雖然有一點不妥,但B之一、B之二你真的也很棒。要到那麼細。群組裡只有愛與和平,不能有任何批評。」
她說這件事時,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、幾分感嘆。不是嘲諷,而是真的想搞懂,為什麼這一代人會需要這樣一個群組才能撐下去?
後來她做了一些功課,也聯想到海外工作時看到的類似現象,漸漸拼湊出一個脈絡:這一代年輕人,從小被捧著長大。他們的父母,是被打罵長大的那批人,長大後立誓絕對不重蹈覆轍,於是教育方式大幅翻轉,不打、不罵、正向鼓勵。學校跟進,老師深知批評太重可能惹來家長投訴,只好處處鼓勵、輕描淡寫地帶過失敗。
「他們是吃誇獎長大的,」Jingle說,「問題是,所有的誇獎都是從外部給的。爸媽給、老師給、同學給。他從來沒有機會練習誇獎自己,因為還沒開口,外面就已經送進來了。」
這句話像一把鑰匙,把整個現象的門鎖給打開了。一個人如果從來沒有練習「自我肯定」,等到父母老了、老師遠了、社會的鐵拳真實打過來,他當然不知道該怎麼辦。誇誇群,不過是這個缺口在職場裡的延伸。
玻璃心的背後,是從未被建立的安全感
進入職場之後,這種從外部填充的自我認同開始出現裂縫。
Jingle觀察到一種很典型的模式:有些年輕人覺得自己在部門裡舉足輕重,開始代替主管發言,告訴同事「主管的意思是這樣,你們最好聽我的」。等到同事去求證,才發現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。那個人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扭曲訊息,他只是太渴望自己是重要的那個人,久而久之,渴望化成了幻想,幻想又被當成了事實。
「他覺得這個部門沒有他就會垮,」她說,「所以當主管找別人支援,他馬上陷入恐慌,覺得自己被取代。但問題是,主管根本不知道他在想這些。所有的焦慮,都是他自己製造出來的。」
她的一位心理諮商朋友曾說過一句話,Jingle一直記著:「安全感是自己給自己的,信任感才是別人給你的。」這兩件事搞混了,人就會永遠活在向外索取的迴圈裡。你向外要認同、要肯定、要被看見,但那些東西沒有人有義務一直供應給你。
當外部的肯定不再源源不絕,有人會開始反思,把碎掉的玻璃心一片一片撿起來,弄清楚每一塊破碎的原因。但更多時候,人選擇的是另一條路——找人怪罪。主管、同事、環境、星座,最後找到一個萬用的答案:「都是原生家庭的錯。」
Jingle說這段話時帶著笑,但笑聲裡有種清醒的悲涼。「找人怪很舒服,可是以長期來講,這樣的心理狀態不會讓你變快樂。不快樂的能量,只會吸引到同樣不快樂的人。你就永遠在那個迴圈裡繞。」
謙虛不是退讓,是看清自己真實的位置
聊到後來,話題轉向了一個更現實的命題:你到底值多少?
「沒有一間公司,會因為少了你而倒閉。」Jingle說這句話不是殘忍,而是在提醒一件事——當你覺得自己不可取代,恰恰說明你還沒有真正理解一個組織的運作邏輯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,重要的不是你覺得自己多重要,而是你真實創造了多少價值。
她分享了一個細節。就在訪談錄音開始前,她的工作夥伴們正在討論商業模式與架構,而她只是旁邊的「內容產製者」,沒有被邀請加入那個對話。
「他們說你現在的價值站在這裡」Jingle說,帶著點自嘲的笑,「然後我就想,對,我就做好我擅長的事,架構跟商模就交給他們。這樣才是分工。」
這種清醒,需要一點點自我放下,也需要一點點對他人的信任。當你不再需要用「沒有我不行」來確認自己的存在感,你才能把眼光放回自己真正能做好的那件事。
她也提到,一個人若真的忙於目標,根本沒有時間抱怨。「你有時間關注別人的是非,表示你沒有在看你自己眼前要追的東西。你時間花在哪裡,你就成為什麼樣的人。」
這不是雞湯,是她看過夠多職場人起伏之後,得出的務實結論。
你不是自己的貴人,你就不會遇見貴人
整段對話裡,有一句話讓人久久停在那裡。
「你一定是自己第一個貴人。你如果沒有辦法發現自己的好,你又怎麼讓別人發現你的好?你自己都不認同自己,為什麼別人要花時間認同你?」
這不是勵志口號,而是一個邏輯。當一個人的自我認同全部依賴外部給予,他的人生就會永遠在等待——等待被看見、等待被誇獎、等待貴人出現。可是他不知道,貴人之所以出現在某些人身邊,是因為那些人早已在還沒有人注意的時候,就開始認真對待自己。
Jingle不是要大家變得自大,她說的恰恰相反。謙虛地認清自己的能力邊界,踏實做好自己擅長的事,不把時間浪費在怪罪與比較上,把精力留給真正值得追逐的目標。
在這個誇誇群盛行的時代,也許我們最需要的,不是多一個人告訴我們好棒棒,而是學會一個人靜下來,認真問自己:今天,我真的做了什麼?我從中得到了什麼?那個答案,不需要群組,不需要掌聲,只需要你誠實地面對自己。
而那一刻,才是你真正成為自己貴人的開始。
by 總編輯 | 4 月 3, 2026 | 職場
當職場的情緒糾結被量化成數字,所有問題都有了答案
一間會議室裡,話題從職場上的尊重聊起,卻愈聊愈深,最後落在一個出乎意料的地方——也許,我們從一開始就問錯了問題。Jingle 與展丞,一個是觀察職場生態的節目主持人,一個是在業界打滾超過十一年的創業者,兩人的對話沒有標準答案,卻一再指向同一個核心:與其執著於被尊重,不如把事情量化,找出最划算的解法,然後繼續往前走。
尊重,還是現代職場的美德嗎?
話題從一個具體的職場場景開始。展丞說起上週遇到的狀況:一名員工在重要事務上沒有主動回報,讓主管從報紙上才得知消息,但當這名員工需要主管出面協助時,他卻轉過頭來要求:「你是我主管,你要幫我,你要尊重我。」
這個場景讓兩人沉默了一下,然後幾乎同時笑了出來——不是輕鬆的那種笑,而是認出了某種再熟悉不過的荒謬。
「小時候我們覺得尊重是基本,是美德,」Jingle 說,「但現在呢?很多人覺得被尊重是理所當然,自己卻不覺得需要先尊重別人。」
展丞接得更直白:「要嘛覺得一切理所當然,要嘛根本不存在尊重這件事。現在職場上動不動就說霸凌,員工想著要錄音蒐證,雇主惦記著有沒有違反勞基法。大家都站在自己那一方,講的都是權利,怎麼可能還有空間談尊重?」
兩人說到激動處,展丞丟出了一句話:「所以,也許我們早就該放棄被尊重的權利了。」
這句話乍聽冷酷,卻不是憤世嫉俗。那是一個在職場裡磨了十幾年的人,慢慢淬煉出來的豁然開朗。
十一年的乙方訓練,讓他學會放下
展丞的公司成立於十一年前,起點很樸實——接案賺錢,沒有太大志向。剛好趕上 iPhone 帶動的 APP 浪潮,市場蓬勃,公司也跟著起來。
但他真正想做的事,從一開始就很清楚:填補設計師與工程師之間長久以來的那道裂縫。「好的設計,好的概念,往往很難落地,」他說,「原因是設計師跟工程師根本說不上話。設計師做了很棒的東西,工程師卻聽不懂,最後客戶能交差就好,好東西就這樣斷在設計稿的階段。」
這個洞察讓他與夥伴決定做一件吃力的事:培養能跨越兩種語言的人才。業務要懂工程在做什麼,工程師要讀得懂設計的邏輯,設計師也要理解系統的限制。這條路「不好走,也不太賺錢」,因為要讓人花更多時間學習,成本就直接疊上去了。但展丞堅持了下來。
如今公司的作品包含國家養天院官方網站、攀技建築師事務所官方網站,以及獲得業界肯定的多個案子。說起這些,他的語氣意外地平淡:「蠻幸運的。客戶願意授權給我們把事情做好,那是信任,我不敢居功。」
也是在這十一年的甲乙方關係中,他逐漸理解了一件事:「你身為乙方,甲方覺得給了錢就可以多要求一點,這本來就是遊戲規則。你可以鬧,可以抱怨,可是回頭看,你多得到什麼了嗎?」
沒有。所以他選擇放下。不是認輸,是看清楚了再選擇。
把情緒量化,才知道下一步要走哪裡
談到職場尊重,展丞最終把問題引向了一個更根本的框架:量化。
「所有我們說的很感性的事情,尊重也好,情緒也好,你把它量化之後,你就會知道現在要做什麼。」
他舉了一個日常的例子:某天早上九點半,在台北市松高路與信義路口發生車禍,雙方都是綠燈轉彎擦撞。正常人的第一反應,是憤怒、是抱怨、是噴對方。但展丞的腦袋裡,幾乎同時啟動了另一套程序。
「你先噴對方,對方來硬的,然後雙方踩油門,上調解庭,請律師,那些隱藏成本有沒有算進去?本來賠十萬可以結束的事,你要耗多少時間、多少精力?你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嗎?」
他的結論是:「付錢了事,還是磕頭道歉,哪一個可以解決問題,就先處理哪一個。沒有面子的問題,這件事先結束。」
同樣的邏輯,他也用在管理員工上。有員工沒有尊重主管,展丞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,而是自問:「我有帶好他嗎?是他的問題,還是我也有責任?」他說,如果員工出去闖了之後做得好,那是公司培訓的成果;如果做得不好,那是緣分不對。「你修煉你的功課,我修煉我的功課,好聚好散,不必糾結。」
這種看似冷靜的態度,背後其實藏著一套更完整的價值觀:一個創業者真正的社會責任,不是做公益或捐款,而是把員工培養成這個社會真正可用的人才。「不管他離開公司去哪裡,只要他出去說『我是從這裡出來的』,然後做什麼都做得好,那才叫對。」
知識是詛咒,平衡才是真正的難題
對話快要結束的時候,展丞說了一句他很喜歡的話:「知識是你的詛咒。」
懂得愈多,反而愈難衝,因為你算得太清楚,知道每一步的代價。有時候不懂的人反而敢闖,跌倒了就爬起來,沒有什麼大不了。展丞自己也創過不只一間公司,有過失敗,有過債務。他說起這段歷史,語氣輕巧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:「創業失敗不會怎樣,就回去上班,還錢,賺錢,這樣而已。只要你還活著,肯定有能力還錢。」
Jingle 在旁邊聽著,說了一句:「這是上班族跟老闆最不一樣的地方。上班族覺得每個月固定薪水是安全的,卻不知道把自己關在同一個地方,何嘗不是另一種高風險。」
展丞點頭。他說,真正難的不是選擇短期還是長期,不是要不要放資源,而是「平衡」。創業者身上永遠壓著一個十字架:現在放棄就輸了。可是不放棄,就要承擔所有不確定的重量。
這個矛盾沒有解答,只能在每一個當下做出最接近正確的判斷,然後繼續走。
離開那間會議室之前,我想起展丞說過的那句話:「我不求被尊重,我只求不要添亂,不要帶來新的風險。阿彌陀佛。」
那不是一個失去期待的人說的話,而是一個把期待轉化成行動、把情緒轉化成判斷之後,終於可以輕盈走路的人說的話。也許,真正的成熟不是學會要求被善待,而是學會在不被善待的時候,仍然清楚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。
by 總編輯 | 4 月 3, 2026 | 職場
當法規浪潮來襲,一位美妝產業人選擇站在浪頭上
訪談還沒正式開始,Sally就已經在講她的觀察。這位臉圓圓、笑起來讓人放鬆的女生,說話的節奏快而有條理,像是腦子裡早就備好了一張清單。她習慣把問題拆開來看:這個成本從哪裡來?那個風險怎麼分散?在美妝代工廠的行銷歲月,讓她練就了一種少見的能力——她同時懂市場語言,也懂研發邏輯。而現在,她正在做一件很多人還沒意識到迫切性的事:幫台灣美妝品牌,在2026年的合規浪潮裡,提前找好位置。
從工廠走出來,用專業換一條自己的路
Sally的創業,不是激情驅動,而是一種水到渠成的篤定。她在美妝代工廠負責B2B數位行銷,一路做、一路接觸國外市場資訊,慢慢發現自己累積的這套能力,似乎可以獨立站得住腳。後來進入政大的學習環境,認識了一群背景各異卻眼界開闊的人,資源與人脈的交匯,讓她決定試試看。
「就發現,不小心活下來了。」她笑著說,語氣輕描淡寫,卻藏著一段不輕鬆的過程。
創業初期,她從行銷公司出發,接網站、做銷售介面、跑數據分析。聽起來和美妝合規距離遙遠,但對Sally來說,這些都是同一件事的不同側面:幫品牌把資源用在刀口上,讓每一個決策都有數據支撐。
真正的轉折,發生在她與一群有研發底子的老朋友重新聚首的時候。他們發現,台灣衛福部即將全面實施一項從歐盟引進的法規——PIF,預計2026年七月起,每一件美妝產品上市前,都必須通過安全評估認證。而市場上,幾乎沒有人在系統性地幫品牌解決這件事。
「我們看到了一個缺口,也看到了一個責任。」她說。
PIF來了,你準備好了嗎
PIF,全名Product Information File,是歐盟行之有年的化妝品安全管理制度,核心精神是:每一款上市產品,必須有具備資格的「安全評估員」出具認證報告,確認其成分組合對人體的安全性。台灣引進這套制度後,將其本土化為PIF認證體系,並明定2026年七月為全面實施的時間點。
這件事聽起來像是法律問題,實則牽動整個產業的底層邏輯。
「過去大家可能知道,保養品不能誇大宣稱美白效果到什麼程度,這類規範早就有了。但成分與成分之間會不會互相作用,產生不預期的刺激或生物累積問題,這是另一層次的問題。」Sally解釋,市面上的化妝品成分多達上萬種,過去的規範只針對部分高風險成分,大量的配方組合根本沒有系統性的安全驗證機制。
更現實的問題是,許多品牌主根本不知道自己產品的潛在風險。當他們委外代工、研發與生產分離,配方資訊的透明度本就有限;就算有疑慮,只要產品銷路好,沒有人追究,問題就繼續存在。PIF制度的意義,正是把這個模糊地帶強制收窄。
沒有認證報告,一旦被衛福部稽查,輕則罰款,重則強制下架。「我們不樂見有品牌選擇等著被抓,那對消費者的信任是一種傷害。」Sally說這句話的時候,語氣不重,但態度很清楚。
三個成本的夾擊,一個整合解方
Sally觀察到,美妝品牌在面對PIF時,不是沒有意願配合,而是不知道從哪裡下手——因為這件事同時牽動了三個成本,每一個都是獨立的痛點,加在一起就成了一道難以逾越的門檻。
第一個是研發成本。新品開發需要市場調研、原料評估、配方設計,這套流程本就費時費力。資深品牌主或許可以憑多年直覺拍板,但中階研發與行銷人員卻往往需要大量教育訓練才能接手。Sally的解法是:用數據系統每月產出市場趨勢報告,告訴品牌方現在哪些原料正在崛起、國際大廠有哪些小動作值得關注。「如果你看到某個大品牌悄悄投資了藻類工廠,你就可以預期,他們未來兩三年會往那個方向走。你要跟進,還是另闢藍海,這是你的決策。」
第二個是認證成本。PIF認證至少涉及十六份文件,來來回回的審查流程,目前部分檢驗單位已排到六個月以上。這對企業而言,不只是幾萬元的規費,更是人力的長期佔用。要嘛讓研發人員兼差處理行政,要嘛額外聘人,兩條路都不理想。Sally團隊的解方是建立系統化的AI審查流程,搭配自建的萬筆獨立資料庫,將原本一兩個月才能完成的報告,壓縮到兩三週內交件。
第三個是行銷成本。認證費用出來後,原本分配給行銷的預算就被壓縮了。新品沒有曝光,再好的產品也難打開市場。因此Sally在服務包裡,加入了媒體曝光的資源,讓品牌在完成PIF認證的同時,也能拿到第一波推廣的助力。
「我們希望這件事不要只是品牌的成本,而是可以幫他創造更多價值。」從研發端的趨勢情報,到中段的合規認證,再到後端的行銷啟動,Sally試圖把這三個環節串成一條完整的服務鏈,讓品牌不必在不同供應商之間疲於奔命。
站在法規前面,才能引領品牌向前走
採訪到尾聲,Sally提到一件有趣的事:歐盟執行這套制度已經行之有年,台灣只是在跟上。這不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,而是一個早就可以預見的轉型節點。只是多數人習慣等到水淹上來才開始搬家。
她不是那種等待型的人。從代工廠的行銷崗位出走,到政大的學習,再到現在這間聚焦美妝合規的新創公司,Sally每一次移動,都是在現有資源還沒耗盡之前,就已經看見下一個落腳點。
法規是冰冷的,但理解法規的人不必然是冰冷的。Sally選擇用她懂的語言——市場、數據、品牌——重新詮釋合規這件事,讓它不只是一份要上交的報告,而是一個讓品牌重新認識自己產品的機會。
2026年七月,PIF全面實施的倒數計時已經開始。在那之前,每一個選擇提前準備的品牌,都是在為消費者的信任,提前儲蓄一份底氣。
by 總編輯 | 4 月 3, 2026 | 職場
她說,沒有平衡這件事,只有取捨
雨下得很大的那個週日午後,雅方從彰化北上,走進了錄音室。她說話的聲音溫柔,笑起來像一個善良的小女孩,但在那份柔軟之下,藏著一個女人用無數個深夜換來的創業故事。她不是計劃要創業的那種人。她說,創業這件事,從來不在她的人生選項之內。
從協會小秘書到行銷創業者,一條「反主流」的職涯路
認識雅方的人,很難把眼前這位公司負責人,對應回十幾年前那個剛出社會、在協會裡擔任活動小秘書的年輕女孩。但如果把她的職涯軌跡仔細看過一遍,就會發現,每一步都有一條隱隱的線索貫穿其中,那就是她對行銷的熱愛。
從協會到雜誌社,再進入知名傳播媒體集團做出版行銷,後來又因為婚姻回到彰化,在台灣知名女性內衣品牌擔任品牌行銷。每一次的職位轉換,她都選擇往自己真正喜歡的方向走。她說:「我在選擇我的人生軌跡的時候,都是以我非常喜歡做的事情,作為深入紮根的點。」
然而,當她跟著先生落腳彰化,城鄉之間的落差讓她感受到一種說不清楚的悶。台北的節奏、資源、機會,在這裡幾乎都要重新尋找。就是這種悶,埋下了創業的種子。「因為你沒有辦法給我一個我渴望待的環境,不如讓我自己去打造一個。」
那是十多年前,台灣的行銷產業才剛萌芽,社群媒體也還是新鮮事物。她決定從接案開始,把過去在職場上累積的行銷經驗整理成作品集,透過網路上的接案社團,主動去媒合台北的品牌客戶。
客戶說「你可不可以也開發票給我」,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走在創業的路上
雅方不是那種帶著商業計劃書創業的人。她的公司,是被客戶「敲碗」出來的。
「創業這件事情其實蠻妙,很多人其實不知道他會創業。」她說。她的第一批長期客戶,包含親子品牌、女性服裝、SPA館,後來又延伸到醫療院所。其中一個讓她特別自豪的案例,是一位朋友的先生,一位兒童牙醫師。因為幫他經營社群、做出口碑,連診所院長都看見了成效,進而引薦更多旗下的牙醫師找上門。就這樣,一個作品帶來另一個作品,口碑滾出了更多機會。
某一天,一位合作多年的客戶對她說:「我跟著你這麼久了,你長大了,我也長大了,我現在是公司狀態,你可不可以也開發票給我?」就是這一句話,讓她去辦理了公司登記。「我真的很感謝我的客戶,能夠慢慢的成長,都是因為他們給我的養分,讓我陪著他們一起長大。」
她對創業有一個自己的分法:0到1,可以自由嘗試,任性一點也無妨;但走到1到10,就必須有計劃,有策略,不能再用當初「活得這麼自在」的方式去安排。這個認知,是她在混沌中一點一點走出來的體會。
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,那段「硬撐」的歲月從沒有人知道有多苦
如果只看雅方現在帶著團隊、從容接案的樣子,很難想像她曾有一段時間,每天只睡三到四個小時。
小孩還沒上幼幼班的那兩年,她白天顧孩子,晚上工作。接案的作業時間從晚上十點到凌晨四點,隔天早上七點孩子醒來,她就得跟著起床。長期睡眠不足讓身體快速崩壞,產後身材走樣、精神緊繃,加上對自己要求極高,那段時間她坦言心理上已陷入憂鬱的狀態。
「我應該要把時間花在小孩身上多一點,還是家庭多一點,還是婆媳關係多一點,還是創業多一點?」這個問題在她腦海裡反覆打架。她說,很多人以為是先生或家庭給了她壓力,但其實那個壓力大多來自她自己——她天生就覺得每一個角色都應該面面俱到。
「沒有平衡這件事,只有取捨。」這是她說得最直白的一句話。取捨之後,最重要的是溝通。她和先生曾經抱頭痛哭,走過那段最艱難的時期,靠的是一個共同的目標:為了孩子的未來,為了那個還在打造中的更好的生活,現在多苦一點,也值得。
現在回頭看,她說如果可以回到那個時候,她想告訴當時那個很努力的自己:「你應該要放寬心,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,你應該把多一點時間回到自己身上,照顧好自己。」但也正是那段「硬撐」的歷程,替她後來面對各種難題,打下了最厚實的底。
沒有背景、沒有資源,那就自己去創造
雅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起點。她說:「我是一個nobody,沒有背景,沒有資源,沒有錢。」
但她也知道,創業路上最難的不是缺錢,而是缺乏可以一起走路的人。身邊的同學各自散去、同事沒有人想創業、不同領域的前輩更是難以接近。她的解法,是主動去創造資源。
她去書店找答案。因為曾在出版業工作,她深信閱讀的力量。她說:「人生的很多轉折,心理上走不過去的糾結,我覺得都是在書裡面讓我找到動力繼續前進。我們不需要很多成功案例,我們要的是事情的邏輯跟原理原則。」
她也走進不同的商會與讀書會,從中尋找同頻的人。在她看來,創業是一條寂寞的路,但寂寞不代表要獨行。她最珍視的,是那些正能量的同路人——有人已經走過她正在走的路,有人正困在她已經走過的地方,大家成為彼此的鏡子,也成為彼此的能量。
如今,她有了自己的設計、企劃與文字團隊,團隊夥伴說,每次客戶問到困難問題,她總像被敲了膝蓋反射那樣,馬上就知道怎麼應對。她笑說,那不是天賦,是過去那幾千個深夜一點一滴累積來的。
創業,是一件沒有人告訴你全貌的事。你只能先走進去,在黑暗中摸索,在最疲憊的時候靠著某一本書、某一個人、某一個還未實現的未來,繼續撐著。雅方的故事,或許無法複製,但她說出「硬撐」兩個字的那種坦然,卻讓人明白——那些吃過的苦,從來不會真的消失,它只是安靜地變成了你身體裡最深的力氣。
by 陳 玉翎 | 4 月 1, 2026 | 職場
帥要輕鬆,快要自然,淚要沒事
走進游泳池邊,他的鮮豔泳褲讓整個水域都亮了起來。這是捲毛老師認識杜威老師的第一印象。後來他們成了飛輪課的師生,又成了朋友,然後坐在這個 Podcast 的錄音桌前,捲毛開玩笑說:「你應該叫做池畔的 Lady Gaga——穿一件牛肉泳褲去跑馬拉松,直接下水變和牛。」
杜威沒有抗議,只是笑。
這就是他,一個把自己活得很認真、卻把所有認真都說得很輕鬆的人。
翹課、烘焙夢、以及那次被挖掘
杜威高中念私立學校,不愛讀書,暑輔從來不去。他跟老師談判:「開學你還是要從第一章教,我開學來就好了。」老師叫他回去讓家長簽名,他真的簽了,然後整個暑假去餐廳打工、考烘焙證照,順便想著有一天要去日本學甜點。
後來他沒去日本,也沒成為甜點師。2009年,他被一家經紀公司發現,啟動了模特兒生涯。
一開始他不太了解這個職業在做什麼,懵懵懂懂跟著走。直到走上紐約時裝週的伸展台,他才真正感受到這個世界的重量——不是榮耀的那種重量,而是脆弱的。
「試鏡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。設計師選不選你,有時候跟你的能力沒有關係。你在那個環境裡,自我認同很容易被搞亂。」
隱形眼鏡被打掉的那場走秀
後台音樂震耳,模特兒們隨著重拍扭動身體暖場。杜威站在出場序列裡,前面那個人一個手臂揮過來——他的隱形眼鏡直接被打掉了。
那是一個沒有標線的場地,秀導給的指令是盯著前方的標記點走,保持直線。但標記點他完全看不到了。
「我只能照感覺走。」
他硬是走完了那場秀,沒有人知道他幾乎是用模糊的視線辨別方向。這個故事說得很淡,但裡面有一種職業人才有的素質:不管後台發生什麼,台上的一切都要完成。
運動心理、馬拉松,以及三色豆的執念
除了模特兒身份,杜威在師大念運動心理碩士,也是馬拉松選手,同時是飛輪老師。他為什麼願意用身體這麼全面地探索?
「每一個角色都是我的一個切片。合在一起,才是完整的我。」
他相信運動的意義不在於外型,而在於你對自己的理解。他對學員說的不是「你要瘦」或「你要有腹肌」,而是:找到那個讓你想繼續移動的理由。
「如果你有個強烈的目的,下雨天、宿醉、溫暖的床都不是問題。問題是你根本沒有目的。」
他幫學員做的,是協助他們在人生的某個時間點,找到那個屬於自己的為什麼。
至於他最愛的垃圾食物?是巧克力餅乾。三色豆只是一段業配夢未竟的遺憾。
最後,捲毛老師給杜葳出了一道題:幫自己的人生出一句口號。
杜威想了想,說:「帥要輕鬆,快要自然,淚要沒事。」
三個字,每個都說的是面對自己、面對困難、面對那些你無法控制的時刻,該有的態度。
裝沒事,有時候不是逃避,而是一種戰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