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慮的是我們,不是他們
有一張網路流傳的梗圖,上面畫了一座冰山。最頂端那一小角,是孩子願意跟父母說的話;往下一層,是說給學校朋友聽的;再下一層,是在匿名社群上說的;最底部,是跟AI說的。
趙逸帆老師第一次看到這張圖,沉默了很久。
「我們費盡心思想要靠近孩子,卻發現自己連排行榜前三名都進不了。」他說。
但他並不因此沮喪。他反而更確信一件事:這個世代的孩子,他們不是不想說,是他們有太多說不清楚的情緒,也沒有人教他們怎麼說。
從光電系到親職教育,一個「想解決問題的人」的轉彎
逸帆老師的人生路,走得不直,但每一步都算數。
他讀過光電系,後來轉讀心靈諮商,自己曾是網路重度使用者,大學時期有過網路成癮的問題。出了社會,他進入學校教書,成為導師,同時在想一件事:台灣的親職教育,好像哪裡卡住了。
「我是一個解決問題動機非常強的人。但我看到太多問題,心裡就不停地轉。」他說,為了讓自己的話有份量,他逼自己每天早上五點起床閱讀、寫作。一整年,每天日更,不間斷。
一年後,他的文章每篇動輒幾千甚至幾萬分享。再後來,出書了——《焦慮的是我們,不是他們》。
WiFi、手機、AI,是他們的空氣
逸帆老師最常說的一句話是:「我們用舊的邏輯,在養一個新的人類。」
他的意思是:我們這一代的父母,還記得沒有手機的日子,記得沒有社群媒體的童年。所以我們相信,沒有手機也可以活得很好。
但現在的孩子,生下來就有WiFi。他們不知道「沒有」是什麼感覺。網路對他們而言,不是工具,是存在本身。「他們的朋友在上面,他們的興趣在上面,他們整個社交世界都在上面。你要他們放下,就像叫你不要呼吸一樣。」
所以他說,問題不是「怎麼讓孩子離開手機」,而是「怎麼幫孩子在那個世界裡,活得有品格、有界線」。
孩子拿起手機,背後有個需求
書的第一部分,逸帆老師做了一件事:把孩子使用手機的每一種行為,逐一拆解背後的需求。
打手遊不一定是逃避,可能是需要一個放鬆的遊樂場;一直看LINE不一定是依賴,可能是需要確認某段關係是否穩固;不停滑短影片,可能是在求刺激、求同感、求那種「有人懂我」的滿足感。
「當你理解孩子需要什麼,你才有辦法討論替代方案。」他說,「你不能只是關掉手機,卻讓那個需求繼續餓著。」
他也點出一個令人不安的現象:一些孩子在手遊裡被陌生大人免費贈送寶物,就這樣一步步建立信任、套取個資、甚至捲入性犯罪案件。「那個情景,就像讓孩子一個人去一個你不認識的大人家玩,你會同意嗎?可是在網路上,很多家長沒想過這件事。」
同行,不是教育
整本書裡,逸帆老師反覆說一個詞:同行。
他不說「教育孩子」,而說「陪他們一起活在那個世界裡」。差別在於,教育是上對下,同行是平等的。「孩子聰明得很,他感受得到你是在管他、還是在跟他在一起。」
他認為現代父母最難的不是不愛孩子,而是夾在自己的父母和自己的孩子之間,兩邊都要顧,兩邊的標準都不一樣。「我叫這個世代叫三明治家長。上有父母的傳統觀念要拉著你,下有孩子全新的數位世界要適應。你在中間,很難。」
但如果你能先停下來,聽孩子說說那個你不懂的東西——那個遊戲、那個迷因、那個讓他哈哈大笑的影片——孩子就會感覺到,媽媽願意進入我的世界。
那扇門,就從這裡開了一條縫。
焦慮的是我們。不是他們。
他們只是活在一個我們還沒完全理解的世界裡,需要我們跟上來陪他們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