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廣告業務到海外唯一台灣籍滑雪教練,Rusty用十三年證明:人生不必跟著別人的時鐘走
第一次看見那個「滑雪教練」的職缺欄位,Rusty連履歷都沒投。
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是,連雪都不會滑,只是一個在澳洲打工、兼職採藍莓和清酒店房間的台灣年輕人。但那個欄位卻像一根釘子,悄悄釘進他心裡某個角落,等待著被某一天的自己拔起來,插到真實的土地上。
十三年後,他成了加拿大滑雪學校裡唯一的台灣籍教練,而後更進一步,成為訓練教練的教練,是整個體系裡把關教學品質的考官。
每個月十二本雜誌,十二個輪迴
Rusty本名林子翔,在雜誌社工作時是主持人玉翎的team member,一個話不多、做事溫穩的年輕人。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間節奏高速的雜誌公司,每個月要生出一本雜誌,周而復始。他負責的只有薄薄三十幾頁,卻要配合整本一百二十八頁的龐大機器一起轉動。
「我感覺我一年就是十二本雜誌。」他說,「我好像被侷限在這個輪迴之中,然後就開始預想,可能五年後、十年後,我還是在這個輪迴之中嗎?」
那個問號,比任何一次截稿壓力都還要沉。
他不是衝動型的人。離職之前,他提前半年告知主管,給了足夠的交接時間,把每一件未完的事情交代清楚,才買了機票,換好澳幣,把這幾年在台灣存下的錢全數領出,準備出發。「我很怕死,」他帶著一點自嘲說,「非常怕過去會餓死。所以我就把所有錢都帶出去,想說大不了找不到工作,三個月就回來。」
結果一去,就是兩年。
雪季、房務、廚房助手,以及一個不敢投的職缺
澳洲的日子,他做過幾乎所有打工度假者做過的事:採藍莓、採番茄、採青椒、做Housekeeping、當廚房助手。「那時候還進過五百的酒店房間,」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,卻藏著幾分趣味。
存活的問題解決之後,他開始想:接下來呢?
一個朋友推薦他去雪山工作,他就去了。在酒店的房務工作之餘,他第一次站上雪道,笨拙地學著控制雙腳。第一年學得不多,但離開之後,念念不忘。
第二年,他刻意選了最能擠出滑雪時間的工作安排。白天從早上九點滑到下午五點,晚上再去廚房做助手,工作到凌晨一點,睡醒,再重複。「人生二十四小時,有三分之二在做自己喜歡的事,有三分之一在賺錢,」他說,「那時候真的很爽。」
就是那一年,他第一次認真想起了那個從來沒有投出去的職缺:滑雪教練。
朋友說,那不可能,沒有華人做得到這份工作。Rusty沒有反駁,但他把這句話記下來了,像是把它存進某個抽屜,等著有一天去打開。
三年的摸索,與那一封改變一切的回信
打工度假的兩年結束後,Rusty沒有回台灣。他做了一個決定:去日本,以考取滑雪教練證照為目標。
那時候網路上幾乎沒有相關資訊,沒有社群可以參考,只有幾個論壇和稀疏的分享文章。他花了一整個雪季準備,在雪季末帶著一個香港朋友一起去考試,順利拿下了證照。
當年三月,他直飛加拿大,因為那裡的冬天還沒結束。
接下來的一整年,他在加拿大等待下一個雪季,同時密集地投履歷。他找遍了所有滑雪學校的官網,把主管的電子信箱一一挖出來,每一封信都親自寫,一封一封地寄出去。最後收到回音的,只有一封,來自離他居住城鎮最近的一所滑雪學校。
面試後,他等了兩天,才等來了確認錄取的信。
「那時候我心裡就覺得,好像是世界上唯一一個做到這件事情的人,」他說,「雖然我知道不是,但那個感受就是那樣。」
玉翎在一旁補充,說他從以前到現在講話都是這樣溫溫的,但心裡藏著一股反骨。Rusty聽了,只是笑,說自己就是想打臉所有說「這件事情不可能」的人。那一笑,比任何大聲的宣示都還要有力量。
每個人有自己的時鐘
三年在外,那些動搖的聲音從來沒有停過。
存款見底的時候,父母的聲音跳進來,鄰居家的誰又升職了、誰又結婚了;以前一起摸索的同學,有些已經找到穩定工作,有些開始組建家庭。而他,還在雪山上,還在等一個說不定根本不會來的機會。
「這種自己的聲音,會隨著你的狀況不斷攻擊你,」他說。
但他找到了一種說服自己的方式。「我如果現在跟他一樣,我會開心嗎?如果不會的話,那我又何必要跟他一樣?」這不是傲慢,而是一種清醒的自我追問。他不否認那些聲音的存在,只是選擇不讓它們當裁判。
「每個人走的步調都不一樣,」他說,「假設我一定要求自己跟別人在同一個時間點達成一樣的目標,那就變成一場競賽,一個很惡性的思考困局。」
他說自己是學習比較慢的人,是大器晚成的人,可能走了很多彎路,繞了很多圈,才走到現在這個地方。但他不覺得那些彎路是浪費,「我在台灣的時候,根本沒有機會知道自己喜歡什麼。那兩年,我只是在找。」
如今的Rusty,沒有四季,只有雪季。哪裡有雪,他就往哪裡去。那個曾經怕到把所有存款換成澳幣、以為自己三個月後就會回台灣的年輕人,用十三年的時間,把一個從未投出的履歷,活成了自己的一生。
有些人走得快,有些人走得慢,有些人繞了很長的路才找到出口。Rusty想說的,也許只是這一句話:終點不是別人替你定的,時鐘也不該讓別人來撥。